延缓衰之速度，稳健老之脚步——访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大内科主任顾耘教授

　　顾耘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大内科主任

　　千年以前，人们尚无条件或意识去维护健康，诗赋中常见诸如"行年未老发先衰""年未四十，而视茫茫，而发苍苍，而齿牙动摇"等"未老已衰"的描述。

　　现今物质文化渐次富足，医疗条件相对优越，人的寿命延长了许多，衰老相关的健康问题，如血脂异常、高血压、糖尿病等，已然成了社会性的普遍现象。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大内科兼老年科主任顾耘教授表示："老年病一定与衰老密切相关，衰老伴随五脏六腑功能的退化。其中，肾为先天之本，其亏虚与衰老联系更为突出，补肾最益于抗衰。"

　　逆流而行，心无旁骛

　　用顾耘教授的话来说，自己当初是"误打误撞"学了中医。

　　"当时对中医不甚了解，以为就是搭搭脉、看看舌苔，对体力要求没那么多。"顾耘教授笑道，"又受爷爷的影响，对古典、传统文化有着喜爱，中医文化源远流长，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在"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主流意见中，偏爱"文科"的她听了从事西医的母亲的建议，选择了中医学。

　　从小聪明好学的她最终将心思沉浸在老年科这个充满挑战的领域："老年科不是大家口中的普内科，它是一门有着独特的生理病理特点的独立学科。"顾耘教授认为，老年病错综复杂，治疗之核心还是要结合抗衰老，这是它的特色。

　　也正因热爱这静水流深的文化，顾耘教授在数十载的医者生涯中始终温柔而充满力量，并且把这份能量传递给了患者。

　　门诊有很多患者看病心切，却不能清晰地描述自己的情况，顾耘教授总是耐心倾听，如同侦探在一堆乱麻般的"线索"中寻找"真凶"的蛛丝马迹。

　　对于目前本就没有好的治疗方法的疾病，她也不会作壁上观，而是试图为患者减少一些主要的痛苦，以达到提升整体状态的效果。

　　因此，在互相信任、负责的医患关系中，即使无法解决患者来就诊时想要解决的问题，往往也收获了不少"无心插柳"般的惊喜，给了患者更多的信心与安慰。

　　追本溯源，见山见水

　　衰老无法改变，而与衰老相互纠缠的因素却值得医者去探索。

　　随着年龄增长，人体器官无可避免地发生退行性病变；在中医上，人的五脏六腑功能也随衰老而退化，进而阴阳失衡、难御外邪或邪实内生，便会生病。

　　无论是行医经验还是临床研究都表明，尽管脾虚、血虚等亦与衰老相关，肾虚仍是一个主流学说。

　　肾为先天之本，衰老导致肾亏虚，肾的亏虚又反过来加剧衰老，二者互为因果，即"因衰致病，因病致衰"。

　　"肾虚有很多种情况，有些人是先天不足，比如早产儿；又或是有慢性疾病，久病入肾；再者就是衰老。"顾耘教授说道。

　　肾虚的人常有腰膝酸软的表现，因肾主生殖，在女性常表现为月经不调甚至较早闭经，在男性则为性功能下降等；肾亦主骨生髓，肾虚也会表现为骨质疏松，而脑为髓之海（即精神意识活动等），肾虚还常见认知功能下降、记忆力减退、耳鸣等。

　　补肾为抗衰老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因其病机不同，不同类型的肾虚有相应的补法。辨证补肾后，患者的免疫力会得到明显的提高，也能有效延缓衰老。

　　另外，一身多病在老年病患者身上十分常见，但没有针对性地眉毛胡子一把抓，又会导致治疗效果不佳。此时，问诊遣方就需要从繁杂的表征中揪出症结。

　　"既然讲整体观，如果能找到各个系统上的共性病机，解决它，其他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当然，也不是所有情况都能找到这处"绳结"而理顺乱麻，但顾耘教授习惯站在患者的角度来思考："那么就逐个击破，先解决最令患者痛苦的问题。"

　　锚定目标，标本同治

　　除了儿科和产科，老年科几乎来看什么病的患者都有。

　　面对情况多而杂的患者，顾耘教授及其团队的研究与治疗范围博而不失精专，在动脉粥样硬化和老年性认知功能减退这两类典型的老年病诊治上颇有成就，获得了6项科技进步奖

　　化痰活血，更要避免"痰瘀生成"

　　动脉粥样硬化可以说是大部分心脑血管疾病的病理基础，其与年龄增长也密不可分。

　　顾耘教授形象地将常见的心脑血管疾病形容为"有毒的土壤里长出不同的毒草"，而这有毒的土壤便是动脉粥样硬化。

　　简单来说，中医认为，痰浊产生并聚积在血管里，便形成了斑块，斑块脱落继发血栓，因此化痰活血是主流的治疗办法。

　　而顾耘教授认为，化痰活血能解决患者一时的问题，但尚未解决痰瘀产生的根本问题。人体衰老，脏腑亏虚而失健运就会出现痰浊血瘀。

　　顾耘教授及其团队的临床研究及流行病学调查表明，补肾兼化痰能显著改善患者的病理情况，包括降低内皮细胞损伤、调节巨噬细胞自噬、抑制平滑肌细胞增殖等，从而减少斑块和血栓的形成。

　　该理念也践行了中医"治未病"的特色，顾耘教授说道："来我们门诊看病的老年人，很多已经八九十岁了，但血管还相对年轻，就是因为日常注重保养。而没有疾病预防意识的一些患者，明明年龄相对年轻，血管却已经偏硬了。"

　　防治动脉粥样硬化，并非等着症状出现了才来就医，而更应注重日常的"亚健康状态"，及时就医，以通过方药甚至药膳调理来改善，从而截断疾病的发生发展。并且，日常的生活起居亦是防治的重点。

　　心主神明，调心可治认知疾病

　　传承了老师的研究，顾耘教授也带领团队在老年性认知功能减退领域继续前行。

　　在脑为髓之海的理论下，补肾法是治疗通识，而"调心"却未得到应有的重视。

　　顾耘教授强调道："心为君主之官，明确与情志相关，所以调心要与补肾、化痰并行。"调心补肾法能很好地延缓老年认知功能减退，是阿尔茨海默病的重要治疗手段之一。

　　飒爽、精神焕发，是见到顾耘教授时的第一印象，如果说有比医生劝慰更直接的鼓励，那便是顾耘教授身上不被岁月消磨的活力。

　　秀颀的她笑道："你们说我个子高，我以前可是名游泳健将！"也正如顾耘教授本就是一个兴趣广泛且保持对生活热爱的人，她希望广大中老年朋友们也能够保持积极的心态："我一直说我们是要治疗生病的人，而不仅是人生的病。"

　　当身心都"动"起来了，人自然就会由内而外地舒展开来，情志畅而疾病少发。

　　最后，顾耘教授想要与广大朋友分享的一点是，就诊时患者往往需排队等待，而医生每天要为很多患者看病，为提高效率，患者或家属在看病前可以做一些准备工作。

　　比如，整理好病史资料，包括就诊记录、化验检查报告等；提前想好需要医生为自己解决什么问题，以便就诊时清晰地告知医生，从而更高效地得到有针对性的治疗。

　　本文首发：家庭用药杂志

　　顾耘  上海中医药大学附属龙华医院大内科主任

　　现任世界中医药联合会老年病分会副会长、中华中医药学会老年病分会副主任委员、阿尔茨海默病防治协会全国中医药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上海市中医药学会老年病分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老年学学会老年中医药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中医药学会络病分会副主任委员、上海市食疗研究会膏方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等职，国家科技奖励评审专家。

　　先后获评上海市青年岗位能手、全国优秀中医临床人才、首届上海市最美女医师、巾帼建功标兵、上海市三八红旗手、上海市先进工作者。

　　擅长心脑血管及其相关疾病（如动脉硬化、眩晕症、冠心病、中风、高血压、血脂紊乱、糖尿病、痛风）、老年认知功能减退、慢性虚损及功能性疾病（如更年期综合征、失眠、老年便秘、肿瘤放化疗后的虚损）等的治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