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乐山英烈在烈火中永生

作者：张朝安   文/摄影

　　我们是第二次到重庆了，前几年到重庆，旅行社主要安排去重庆周边游览，市区只待了一天都不到，许多景区自然没时间去。这次再到重庆，除了去解放碑、洪崖洞、磁器口外，还决定去看渣滓洞和白公馆。这可是我们这代人从小就从小说《红岩》和电影《在烈火中永生》中知道并铭记在心的地方，既然到重庆，一定要去亲眼看看的。

　　打车来到沙坪坝区歌乐山下的渣滓洞，推着轮椅和夫人进入这个红色旅游经典景区，尽管早有思想准备，仍然感觉震撼，参观过程中心情一直很压抑。渣滓洞三面环山，一面是沟，最早是座小煤窑，因煤少渣多而叫渣滓洞。监狱有两个院子，外院是特务办公室和刑讯室，内院是二层楼的牢房，一楼有两间是女牢。家喻户晓、人人皆知的江姐就被关在这里。别人告诉我，白公馆建在小山坡上，台阶很多，不能推轮椅，所以就没有去，就从原红岩历史博物馆馆长厉华的讲述中了解到白公馆遇难烈士的情况。

　　渣滓洞和白公馆的革命先烈英勇事迹，我想大家可能都是熟悉的，1949年11月27日，罗广斌和杨益言从白公馆大屠杀中逃脱，然后创作长篇小说《红岩》，都是根据真实的人物和事件而写的，都有真实的原型。在此，我想告诉一些可能你不知道的真相。大屠杀前，罗广斌和已牺牲了的陈然已经成功策反了白公馆看守杨钦典，在杨帮助下，死里逃生逃出了魔窟19人，还加一个被特务打了三枪未死，醒来后爬出死人堆的，共计20人。

　　白公馆最多时关押100多人，到1949年11月27日下午还剩50多人，被分批押出去杀害，罗广斌等19人是最后一批解决。到晚上8点渣滓洞那边来电话，说要杀200人他们人手不够，让白公馆的派人支援。特务头子就带人去渣滓洞进行大屠杀了，白公馆看守长杀人魔鬼杨进兴把余下的难友集中关在楼下一间房，交给看守班长杨钦典解决，自己则赶在解放军到达前急急忙忙仓皇逃跑了。这样就给罗广斌等人有了逃脱活棺材的机会，再次给杨钦典加紧政策攻心，让给自己留条后路。杨终于下了决心，放罗广斌等19人（包括一名4岁女孩、2岁男孩）逃生。罗广斌把19人分成5个小组，相互扶持逃进山里，并躲过特务的追杀。

　　解放军很快就要打过来，面对渣滓洞200来关押人员，穷凶极恶、丧心病狂的特务把所有犯人全集中在搂下8间牢房，从每间牢房窗口用机枪、卡宾枪扫射，然后又进牢房对未死的补枪，最后浇上汽油放火毁尸灭迹。一晚上渣滓洞被杀害了180人（包括叫监狱之花的小卓娅和苏菲娅二名婴幼儿），此前11月14日，江竹筠、李青林等已被敌人提前杀害。当晚大屠杀中只有15名未死的从死尸中爬出来，推倒院墙逃进山里，获得幸存。白公馆大屠杀中除了大家熟知的小萝卜头还有王振华、黎洁霜夫妻俩的2名幼儿，一个2岁、一个9个月，前一天晚幼儿就饿得直哭，被爸、妈哄睡了，谁知，到天亮了却没有吃的，而是要离开这个世界。任凭母亲哀求放过孩子，丧心病狂的特务已经没有人性非要斩草除根。重庆解放后，罗广斌等人回到遇难烈士被埋现场，看见王振华夫妇俩各抱一个孩子，孩子身体都被子弹打烂了。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看到这些烈士遭受如此令人发指的酷刑，如此骇人听闻的大规模屠杀，连如此幼小的生命敌人都不放过，我们眼睛眼睛模糊了，充满了泪水，简直要泪崩了。

　　我们这代人已经从小说《红岩》和电影《在烈火中永生》中知晓了许云峰（原型许建业、许晓轩）、成岗（原型陈然）、刘思扬（原型刘国誌）、江姐英勇无畏的英雄形象，但都是根据真人真事的艺术创作，大家比较熟悉，我就不一一介绍了。真实的江姐原型除江竹筠外，还有一个叫李青林（1913~1949）烈士。李青林比江竹筠大7岁，英勇事迹和江竹筠差不多，是中共华蓥山地区万县县委副书记，1948年因叛徒出卖和江竹筠等人同时期被捕。被特务严刑拷打，手指钉竹签、上老虎凳折断了腿，仍坚不吐实，且脸无惧色，李青林和江竹筠被关押在渣滓洞同一间女牢，1949年11月14日和江竹筠等人被杀害。

　　杨汉秀（1912~1949）出生富贵家庭，大伯是四川军阀重庆市长杨森，但她早就投身革命，并在延安鲁艺学习。后来组织派她回重庆，利用和杨森侄女关系开展革命工作，因被敌人发觉被捕关在渣滓洞，后保释出狱仍拒绝脱党，继续进行革命斗争，1949年被杨森派人秘密杀害。

　　1949年春节快到了，杨汉秀代表狱友和看守长谈判，要求开联欢会，特务迫于压力勉强答应。那天，敌人增加岗哨，架好机枪，紧盯着牢房，如临大敌。杨汉秀把丝绸被面系在腰上，她曾是延安秧歌队的，出牢房带头跳起陕北大秧歌，边跳边唱“正月里来是新春…”难友们也都出来参加一起跳，特务被眼前场景弄得目瞪口呆，不知所措。杨汉秀因是1949年11月23日被杨森派人秘密杀害，解放后没有找到遗骸，直到1975年才被找到，后经医学鉴定确定是杨汉秀遗骨，1980年在歌乐山烈士陵园举行隆重遗骨安葬仪式。

　　这位烈士叫邓惠中（1904~1949），你可能不知道吧，她就是《红岩》中大名鼎鼎的传奇人物“双枪老太婆”。她和17岁的小儿子也因叛徒出卖，和江姐等人同时期被捕，她也和江姐同一监房。她在华蓥山游击队确实有两把枪，土豪劣绅见她害怕，把她传说成双枪弹无虚发，行走快如风，其实是夸张了。她牺牲时只有45岁，为啥叫她老太婆？因为当地妇女到这个岁数就可以叫老太婆了，况且她大儿子已到娶媳妇年龄。

　　“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这首红梅赞在中华大地传唱多年，已深深烙在我们这代人心上的歌，凌寒怒放的红梅就是女烈士们的真实写照。二十多名女性，在那男人都无法忍受的酷刑和极困苦的监牢中，竟然没有一人当叛徒，可见，她们是多么艰强不屈、可歌可泣！

　　照片中的老太太叫盛国玉，是从渣滓洞大屠杀中唯一幸存的女性，是普通女青年，因丈夫是地下党而被捕，当年江姐睡在她上铺。大屠杀时她被尸体压在身上装死，特务放火后，她爬出牢房躺在厕所尿池中，直到第二天清晨被赶过来的农民救起。解放后一直积极要求进步，直到70岁入党，88岁去世。

　　罗广斌（1924~1967）出生于四川一官僚地主家庭，其同父异母哥哥罗广文是国军15兵团中将司令。（罗广文1949年12月率部起义）罗广斌1944年在昆明西南联大参加了中共外围组织“民青社”，1948年3月由江竹筠介绍入党，同年9月因叛徒出卖被捕，先后被关押在渣滓洞和白公馆，并和江竹筠、陈然等建立深厚友谊。大屠杀当晚脱险，重庆解放后，历任共青团市委统战部长和重庆文联作家等。1961年和杨益言创作长篇小说《红岩》，1967年因家庭成份等原因被诬陷为叛徒，被造反派抓走10天就坠楼身亡。80年代经当地调查，发现罗是被推下楼致死，随后，凶手也受到正义惩罚。

　　这是陈列在重庆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的一面特珠的红星红旗，1949年10月7日白公馆罗广斌放风时从一位难友处得知新中国已经在北京成立，还知道了国旗是五星红旗。罗广斌把消息告诉同狱的难友们，大家都激动得像孩子似的拥抱在一起。夜深了，大家都兴奋的睡不着。罗广斌对大家说“我们应该做面五星红旗，到时扛着红旗冲出牢门”。大家都赞同，然后罗拿出自己的红花被面，陈然拿出一旧白衬衣做五星。因为不知道国旗上五星是黄色，也知道五星怎么排列，大家商量着这么排。没有针线，没有剪刀，是用一把小铁片雕成五星，然后用剩饭粘在红绸上。小说《红岩》江姐带领姐妹们绣红旗是没有的，罗广斌把它创作到江姐身上了。

　　渣滓洞、白公馆关押的难友大部分都是因叛徒出卖而造成，《红岩》中描写的叛徒是甫志高，其实真实的叛徒更令人震惊而且有多人，因《挺进报》被敌人破获，重庆市委主要领导相继被捕，进而叛变。致使重庆地下党组织遭极大破坏，先后有130多人被抓后又被杀害。短时间，重庆党组织几乎瘫痪，就像电视剧《沉默的荣耀》中，中共台湾工委书记蔡孝乾被捕叛变投敌差不多，重庆这个事件是党的历史上极其罕见的，这个惨痛的教训至今仍发人深省、令人深思。

　　罗广斌出狱后受伤的身体尚没恢复，就根据狱中党组织委托埋头写报告。当时狱中党组织分析，罗广斌出去的可能性最大，因此，委托他一旦出狱即向上级报告。罗写的报告约2万字，分7个部分。报告交组织后，一直视为“党的高级机密”没公布，直到1988年红岩革命历史博物馆馆长厉华才看到这份报告。可是，不知什么原因，报告缺少两页，少了一些重要内容。好些年了厉华都解不开这个迷，他甚至接到莫名其妙的威胁电话。重庆解放前夕，敌人在重庆潜伏了大量的特务，这么多年已挖出了大批敌特，谁能保证已挖干净了呢？

　　报告最后是狱中党组织向上级的八条建议：①防止领导成员的腐化；②加强党内教育和实际斗争锻炼；③不要理想主义，对上级也不要迷信；④注意路线问题，不要从右跳到左；⑤切忽轻视敌人；⑥注意党员，特别是领导干部的经济、恋爱和生活作风问题；⑦严格整党整风：⑧严惩叛徒、特务。这就是革命先烈用血和泪凝结的嘱托，是在生命最后一刻向党组织发出的呐喊。我认为这狱中八条就是在今天依然有重大现实意义，令人深省。

　　2007年7月整修渣滓洞女牢时，发现床下地面坍塌，露出一个洞，还发现一些生锈的铁钉和木棍等，这间牢房就是关押江竹筠、李青林等人的女牢。由此可见，当年烈士们多么顽强不屈，一直暗中为越狱作准备，令人扼腕叹息的是敌人加快了大屠杀速度。

　　从重庆回来已经多日，心情一直低沉，本篇文章笔者也是写写停停终于含着热泪完成了，烈士的英勇事迹还有很多，笔者只能选择几个告诉大家。还有渣滓洞在当年大屠杀后被敌人放火毁尸灭迹已坍塌，解放后进行修复，1955年就列为纪念馆。

　　—— 原“中国航天华东物资供销站”退休干部张朝安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