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书(1912—1994),湖北武昌人。1934年毕业于燕京大学物理系,1944年获美国密歇根大学博士学位。曾任中国科学院近代物理研究所研究员。物理学家、气体动力学和铀同位素分离专家,中国科学院学部委员(院士),中国铀同位素分离理论研究的奠基人。
王承书
(1912—1994)
1961年,49岁的王承书被选中参与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研制任务。她所在的理论计算组承担着原子弹铀浓缩的关键环节,堪称原子弹的“心脏”。这与她所学的气体运动学专业可以说是毫不相关,而且她带领的理论计算组任务繁杂,研制任务对结果的精度要求高。这些都是摆在她面前的困难。
既然来了,王承书就没有想过放弃。但是想要完成铀浓缩的工作,仅仅依靠信念是远远不够的。为了让推导与计算过程更准确,王承书等人坚持验算级联的静态与稳态过程的计算结果。在当时,计算机并不像今天的小型计算器那么方便,为了保证效率,很多科研工作者都是左手敲键、右手列算式;她的力气小,一只手无法按动计算器的按键,只能将右手中指压在食指上,用力敲键后再拿笔记下结果。为了用上我国仅有的一台每秒15万次的电子计算机,王承书等人经常在后半夜或节假日进行计算工作。精神的压力和身体的疲惫都没能使她产生糊弄了事的念头,对于计算出的几十箱计算纸条她都悉数过目审核。
理论的计算还要落实在实际的工程元件上。在一次关键部件的验收中,虽然该元件经过试验性能良好,但她注意到了试验阶段和实际应用之间可能的差距,申请延长了研究时间。为了得到更精确的数据,她后续增加了试验次数,从而避免了因决策失误给国家造成的损失。
王承书的学生诸葛福研究员对王承书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印象深刻:“你算的是结果,她一定要你讲物理意义。你看什么东西,都要自己经过推导。”实事求是是王承书多年养成的工作态度。早在1948年留美时,她就在论文《稀薄气体输运现象》中指出,英国数学家查普曼( Chapman)和考林 (Cowling )合著的《非均匀气体的数学理论》第一版中热流矢量的两个系数表达式有误。后该书作者在1952年的第二版中按王承书的结果进行更正。
钱皋韵院士自工作后有近20年的时间和王承书的办公桌是面对面的,他也对王承书的严格要求有深刻印象。他这样回忆,“她的严格要求,甚至连文章中的标点符号也不放过。”
也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态度,王承书及她的团队才能在1964年1月14日成功制备出第一批高浓缩铀合格产品,提前113天完成国家任务,为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的爆炸争取了宝贵时间。毛泽东主席盛赞她是“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女功臣”。
从1951年“王承书-乌伦贝克方程”(WCU equation )的提出,到1961年接受绝密的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研制任务,短短10年内,王承书三次改变研究方向,总是在一个研究领域刚刚取得突破的情况下,就转行到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方向去了。然而,无论从事哪一个研究领域,不变的是她对待科研认真、严谨的态度。
常穿一条黑裙子的顶尖科学家
整齐的短发,瘦高的个子,亲切的微笑,一双早已磨损得不成样子的黑靴子,一条长长的黑裙子,尽显知识女性风采的同时,也向人们展示出着装者节俭的生活态度。
王承书1956年回国后的照片
核工业理化工程研究院的田长泰研究员在回忆起和“老王”一起共事的时候,就提到:“从美国回来这么多年,她总是来来回回穿着那几件很平常的衣服,从未见她穿什么新衣服。”而其中,那条黑色的长裙她一年四季都有穿,人们对此印象十分深刻。1966年国庆,作为对我国社会主义建设有重要贡献的科技工作者,她正是穿着这条长裙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后来,随着年龄渐长,她由穿黑裙子改为穿蓝灰色上衣,但不变的是她一贯秉持的节俭的生活态度。
人们常会对顶尖的科学家抱有同样高的品德要求,王承书做到了。她每餐只吃半个馒头或半份米饭,中间从不加餐。一双塑料凉鞋要穿两三年……这样的简朴生活,是为了在每个月280多元的工资中上交200元的党费,剩余的80多元甚至还要拿出部分帮助困难的同事。核工业理化工程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张连合自1964年从清华大学毕业参加工作后与王承书共事多年。他提到:“没有人说她一个‘不’字,她就做到这种程度,无论从生活、工作、思想、待人接物、处理事情,没任何人能比。”
不留遗产 , 只留希望
1992年11月5日,王承书的丈夫——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原所长张文裕因病去世。他们夫妇二人在人生接近最后的日子里为身后事约定:不给儿孙留遗产,将全部积蓄捐赠给祖国的教育事业。张文裕去世后不久,王承书和他们的儿子张哲将存款中的10万元捐赠给希望工程用于改善贫困地区的办学条件,3万元捐赠给张文裕的母校泉州市培元中学以奖励品学兼优的学生,余款全部交党费;张文裕的藏书则捐赠给了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图书馆。当年的10万元堪称“巨款”。而张文裕所捐赠的10万元是自1989年开展希望工程以来接收的数额最大的一笔个人捐款。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利用这10万元捐赠款在西藏日喀则地区萨迦县建设了一所“扯休乡文裕希望小学”。1994年9月1日,“扯休乡文裕希望小学”作为萨迦县第一所寄宿制的完全小学正式开学。
在丈夫逝世两年后,王承书病逝。去世前她留下遗书:不要任何形式的丧事;遗体捐赠给医学研究或教学单位;个人科技书籍和资料全部送给三院(核工业理化工程研究院);零存整取的7222.88元作为最后一次党费,其余约10万元积蓄全部捐给希望工程。
她在写给学生的信中说:“我一生平淡无奇,只是踏踏实实地工作。至于说贡献,谁又没有贡献。而且为国家做贡献,是每一个公民的职责,何况是一个共产党员。”她还遗憾于“没有能做更多的工作,就已到了暮年,身体又不太好”。1994年,王承书去世,杨振宁悼念她对祖国教育事业、科研事业、国防事业都有巨大贡献。有人说她“有权不会用、有钱不会花、有福不会享”,于她而言,这样的揶揄或许是另一个角度的夸赞。她的学生段存华(曾任轻工业部副部长)就曾说:“她在乎这个吗?她最不在乎这个了。”
如同她的学生曾饱含热泪地说的那样,“我的老师,她是那种死后既有资格见马克思,又有资格见爱因斯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