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林公园夜色

来源：碧柯文苑     文/摄影：吴靖豪

　　暮色四合，桂香先一步迎人。园门前车马声远了，推门进去，像跨进另一段年月。

　　白日里喧闹的园子静了下来，暖黄的灯次第亮起，顺着曲径、廊檐与龙墙一路铺展，将这座旧时的“黄家花园”沉浸在温柔的光影里。龙墙上的花窗一格一格框住夜色，漏出点点灯影，像随手落在素纸上的诗行。绕过照壁，沿桂树夹道的小径往园心走，四教厅便显了出来。

　　四教厅是整座园林的中心。它取《论语》“子以四教：文、行、忠、信”之意，是一座五开间的四面厅，砖木结构，呈十字形铺展，四周环以两米多宽的回廊，石柱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道一道，数得出旧年岁。夜色里看不清门楣浮雕的细部，只知门窗、梁柱、檐角间刻满“文行忠信”的历史故事，刀法精细，都是旧时的功夫。厅中央悬着三只大铜灯，灯影昏黄，从回廊四面漏出来，映得石阶明暗相间。如今人去厅空，只有铜灯还亮着，替旧时光守着这一方厅堂。

　　从四教厅西北转入九曲长廊。长廊木结构，九曲蜿蜒，六十余米，两侧设坐栏供人歇脚，坐栏外是花木，栏里是灯影，一坐下便对着半园夜色。廊南北两端与中间各立一座小亭——两端的六角亭以斗拱挑出亭角，亭顶置石质莲花座；中间的腰亭八角，高可十米，夜色里如一只敛翅的鸟。长廊一折一折地拐，灯一盏一盏地亮，檐影与树影交织，脚步声轻轻叩着木板，像在数一段旧光阴。

　　廊东侧的荷花池里，泊着一座石舫——般若舫。舫身以花岗岩砌成，长十八米，两层重檐、歇山篷顶，是沪上难得保存完整的园林石舫。“般若”二字取自《心经》，意为至高智慧。夜里它静卧水上，不动不摇，灯影落进池中，碎成一片金鳞；池水贴着舫身，微微漾着，仿佛船下正有看不见的水流。雕花窗棂里漏出疏疏灯火，仿佛还等着故人登舫。石舫本不能行，却偏要做出破浪的姿态，静与动、园与海，都收在这一方池水里了。

　　池中央，两座小石桥东西相连，人称“双虹卧波”。桥身玲珑，贴着水面，灯光勾勒出拱形弧线，倒影入水成环。独立桥上，夜风拂过，荷叶田田，荷香与桂香交叠；桥东叠石为山，山上旧有观音阁，此刻隐在树影里，只露出檐角一线。

　　夜色渐深，游人渐少，桂香却更浓了。桂林公园原是私家的庭院，一石一木都藏着一代人的旧事；如今成了寻常人赏月闻香的地方，历史的余韵隐在砖瓦花木之间，不言语，却处处都在。灯一盏一盏暗下去，人声也远了，园子回到它自己的安静里。

《清平乐·桂林公园夜色》

桂香盈袖，灯影沿廊走。

石舫无言池水皱，双虹卧波依旧。　　

明灯照彻回廊，飞檐挑破微光。

风起满园花影，月移半池荷香。

　　吴靖豪，上海市科委退休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