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青藏地质踏勘

银发网 2026-02-03

王哲


  摘要:


  作者王哲,是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的一名工程师。他用自己第一次进入西藏实地踏勘的切身经历,讲述了青年科技工作者忍艰历险、锻炼成长的故事。


  

  我原来在X衍射实验室工作,兼任党支部书记。1983年6月的一天,突然接到党委副书记,副所长沈力打来的电话,叫我去一下。我当即放下手头的工作去了他的办公室。沈力对我说:"最近院里要求我所牵头组织国际合作青藏高原地质考察,所里决定派你负责这项任务的组织工作。你有什么考虑?"作为一个共产党员,随时听从党的召唤,我当时就愉快地接受了所里的安排。实际上,对去最艰苦的西藏工作,我已心向往之久矣,在大学学习期间曾几次讨论过青藏高原的话题,毕业后分配到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希望有机会去西藏科考。没想到这个愿望今天真的实现了。

  

  这次国际青藏高原地质科学考察是由英国家学会向中国科学院多次提出建议,希望中英合作进行。我院研究同意,并与国家科委和外交部联合向国务院请示,批准后指定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为中方负责单位。

  

  很快,地质研究所成立了以常承法、尹集羊为正、副队长,我为行政队长,孙亦因为业务秘书的领导班子,开始遴选科考人员,制定考察计划。我们首先要做的是选派一个小分队先行进藏,去做好地质踏勘,为之后的大部队考察做好各方面准备。踏勘小分队由尹集祥负责,成员中有我、孙亦因和贵阳地球化学所的张瑚。

  

  我当即独自飞往西宁,向青海省政府汇报。省政府很支持,向我们介绍了青藏公路沿线的各方面情况,并由省办公厅租给我们两辆越野车,由他们的司机驾驶,用于我们的地质踏勘。我回京后向小分队做了汇报,决定通知张瑚,我们四人马上到西宁集合。

  

  在西宁,我们做了野外用品、食品、燃油等物质准备,然后分乘两辆越野吉普车离开西宁,爬上青藏高原,开始了地质踏勘。

  

  我们沿青藏公路一线向两侧各20公里范围内进行踏勘,终点是西藏首府拉萨。我们沿途需要借宿兵站,兵站的间距有50-200公里的距离,我们一路都是早起晚归,顶多因天气原因不能去外面工作而留下来整理资料,也就算是休息了。

  

  一天我们要去考察西大滩,路线很远。汽车行驶在缓丘戈壁上,摸索前进,上午十点多汽车再也不能前进了,只好停下车来,让两位司机就地等候。在那里汽车是不能单独行走的,很多时候是相互救援,共同前进的。也不能一个人留在那里,虽然是无人区,没有其他人,但有野生动物,更可怕的还有狼,所以要防备万一。我们四个人,只能离开汽车徒步前进,由于空气中含氧量低,爬山很费力气,走几步就要坐下来歇息一下。走到下午三点多钟才到达我们所要去看的地质剖面露头,又渴又饿,只能把所带有限的午餐食品留在这个时间吃,有限的水也不能提前喝,我们快速吃了午餐食品赶紧开始进行地质观察,否则天黑了,不能工作也不能下山了。那里昼夜温差很大,晚上到零下十几度的,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比较晒,紫外线也很强,皮肤晒黑了会破皮。那里还有好多蚊子干扰我们工作,当我们坐在山头上休息时,蚊子落在你的腿上,用手拍打一下,能打死三五十只,不戴防蚊帽是不能工作的。我们工作到下午五点就必须收工返回,上午来时走了近五个小时,返回去,走到汽车那里还要三个小时,是摸黑找到汽车的,回到驻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7月1日是党的生日,我们以实际行动庆祝党的生日,就是继续踏勘。那天我们已经住到了五道梁兵站,五道渠兵站号称"鬼门关",这里海拔4500米,空气含氧量更低,人们经过这里高原反应很强烈,呼吸困难,头痛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气候也感到格外寒冷,稍有不注意患了感冒是很危险的,严重的甚至会丧命。我们在这里休息,自己烧炉子取暖,但煤的质量不好,屋子烧不热,晚上睡觉感觉很冷。第二天早上起来,在兵站吃了早点就上路开始了一天的工作。离开五道梁兵站沿公路向西南方向行驶二三十公里,离开公路向北驶入缓丘地带。下午下起了鹅毛大雪,一会工夫地面全部被雪覆盖,一片白雪茫茫的景色,我们不能继续工作了,凭我们地质人员的本能,沿来时的路线摸索着返回,用了三个小时回到了公路上。公路上也是被雪覆盖,但有车辆行走压出了车印。公路因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再加上冰雪"助纣为虐",很不好行走,我们只能慢慢行驶。走着走着,看到路上有绿色的辣椒,我们明白,这是生活车从兰州拉的蔬菜送往唐古拉山修建公路工程队的。我们走走停停,边走边捡,到五道梁兵站已捡拾有一公斤多辣椒。晚上,我们就用罐头肉炒捡来的辣椒,算是改善伙食了。

  

  过了几天,我们从二道沟兵站前往下一个沱沱河兵站。当翻过几道山梁后看到前方一片浅滩戈壁,远处有一片汽车横七竖八地停在那里。走近了才知道,是戈壁沼泽地,地面开始泛水一片泥泞,看不清哪个地方是正路,有的车停在那里不敢动,有的在实施自救。我们是前进,还是返回后退呢?考虑到时间有限,为不影响下面的行程,我们只好硬着头皮选择往前走。于是我们几个就给司机鼓气,研究行走方案。两位司机理解我们,加之他们有高原行车的丰富经验,于是汽车加足马力,沿着被陷汽车的空隙选择略好的路面一段段冲刺前进。我们的车子在行驶的过程中也被陷过,大家就找石头用千斤顶支起实施自救,两车互相救援,继续前进。经过了四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终于冲出这片沼泽区,直奔沱沱河兵站了。

  

  我们历经了千辛万苦,用了一个半月时间到达了拉萨,其间对沿途地质地理交通气候、河流冰川食宿、生活条件等进行了全面考察,还有当地政府居民分布情况,哪里有可雇佣民工,可雇佣牦牛或毛驴等运载牲畜也进行了考察,以做到心中有数,为联合考察做好周全的准备。到达拉萨后经过短暂休息,他们三位就飞回北京和贵阳了,我则留下来陪同两位司机空车返回。有了来时的经验,返回路上虽还有风险和困难,但我们平安地回到了西宁,退还了考察汽车,结算完账务顺利飞回北京,完成了我的首次地质踏勘工作任务。

  

  之后,根据我们的踏勘情况,制定了完美的考察路线和生活安排方案,使这次国际合作考察进行得很顺利,取得了双方满意的成果。

  

  从此,我彻底走出了实验室,多次组织西藏、新疆的地质考察,从踏勘到细测,悉心尽力,忍艰历险,取得了不少令人瞩目的成果。但最令我难忘的还是这首次进行的青藏踏勘,它锻炼我,激励我,使我不忘初心,继续前行,努力完成所领导交给我的一个又一个的组织地质考察的任务。

  

  注:王哲,70岁,中科院地质与地球物理研究所工程师。

  本文源自:《定格在记忆中的光辉70年:献给中国科学院70周年华诞》,科学出版社,2019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