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切缅怀优秀党员那文俊研究员

李飞

　　摘要： 

　　那文俊研究员来自辽宁省，是一位满族的科学家。20世纪80年代初，他虽年过半百，但却总是不知疲倦，顶着烈日、冒着酷暑，奔走在我国南方的丘陵地带，走遍了南方的千山万水。他亲自带领中国科学院南方山区综合科学考察队对我国亚热带东部丘陵山地进行了为期十年的考察研究。稀土资源合理开发与环境保护等建议均获得国家和地方有关部门采纳，获得好评，成为制定有关政策的科学依据。

　　往事历历，思绪万千，我又回到与那文俊研究员共同考察、调研的岁月之中.....20世纪80年代初，我从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研究生院(现中国科学院大学)毕业分配到中国科学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简称综考会)工作不久，我在917大楼五层一个满是经济书籍的办公室里首次见到那文俊研究员。他身材瘦小，但精神矍铄，与我印象中的东北大汉相差甚远。他邀请我加入由他牵头的国家重点课题"中亚热带东部地区农业发展战略研究”。这也是我们为期十年的南方亚热带丘陵山地科考的预研。

一

　　那文俊研究员来自辽宁省，是一位满族的科学家。他虽年过半百，但却总是不知疲倦，顶着烈日、冒着酷暑，奔走在我国南方的丘陵地带，走遍了南方的千山万水。他亲自带领中国科学院南方山区综合科学考察队(简称南方科考队)，对我国亚热带东部丘陵山地进行了为期十年的考察研究。湘、鄂、赣、闽、浙、苏、皖、粤、桂等地的535个县都洒下了他辛勤的汗水。“亚热带是我国一块宝地，开发不好愧对国家!”这句话几乎成了那文俊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综观全球，北回归线一带大多为沙漠所据，如非洲撒哈拉沙漠、大洋洲维多利亚大沙漠及北美洲的北美沙漠等，只有我国南方例外，受太平洋湿润东南季风之惠，打破了上述规律，形成温暖潮湿的环境。这个地区生物多样性丰富，被热带雨林、季雨林及常绿阔叶林等植被所覆盖，丰富的生物资源与水热条件有效配合，发展高效农业得天独厚。此外，这些地区的矿产资源也很丰富，尤以有色金属和稀土资源储量大、品种多而著称世界，为发展工业提供了便利。

　　野外科考向来艰辛，寒暑交替、沐风栉雨、披星戴月，奔波与寂寞相伴，攀登与磨难为邻。这不仅是对身心的巨大考验，有时更面临死亡的危险。那文俊研究员就曾在“鬼门关”徘徊过多次。1986年，他在江西吉安考察时，遭遇了突发性车祸，在医院躺了好几天，所幸没有大碍。次年盛夏，我们在泰和县基地选址时天气炎热。室温高达40多摄氏度，更不用说野外作业了。作为湖南人的我已有些受不住了，何况来自东北、年事已高的他。有一天中午，他在山顶上突然晕倒，严重中暑，幸亏抢救及时，化险为夷。事后他若无其事地说:“阎王不收我，叫我为中国革命再干几十年。”

　　经过十余年的认真考察，结局圆满。我们基本查清了我国亚热带东部丘陵山区自然资源的家底及空间分布。我们在总结以往资源开发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资源开发利用的优化模式，为之后我国南方丘陵山区开发和经济腾飞提供了资源保障，并为国家决策提供了科学依据。同时，为中国科学院和参加协作的其他几十个科研院所培养了一批人才，共出版专著35本，发表考察报告、论文3000多篇。该成果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中国科学院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等。那文俊还荣获竺可桢野外工作科学奖。我记得有一个报社记者采访他时，那文俊深情地说:"这是在中科院和综考会领导下，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大力支持下，全体考察队员十年通力协作、艰苦奋斗的结果。我作为一个老共产党员无限感谢党。我出生在辽宁，深受日本侵略者的奴役和压迫。最终我们赶走了日本兵，中国共产党又解放了东北，人民翻了身，当家做主人。我参加了革命工作，入了党，1958年又被保送到中国人民大学读书。党给予我太多，我将毕生献给党也难以报答。时不我待，现在我已年过五十，只有加紧工作，为我国南方丘陵山区建设多出谋划策。”

二

　　那文俊看似瘦弱的身驱下蕴含着无穷的想象力和钢铁般的意志。为了验证南方丘陵山区科考成果，他提出以江西省为基地，以与地方紧密合作为抓手，从两个层面进行试验:一是选择江西全省进行大尺度的山江湖综合治理试验;二是选择江西吉安地区泰和县面积达3600亩的千烟洲开展中尺度科学生产试验。江西山江湖综合治理工程从1983年开始，由江西省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中国科学院进行指导。该工程以水土流失和生态修复为目标，实行山水林田路综合治理。经过几十年持续治理，全省生态环境得到根本性改变，农业生产水平显著提高，已成为国家及联合国开发计划署的示范工程，多次受到表扬，许多外国人前来学习、观摩。

　　江西吉安地区泰和县千烟州丘陵立体开发示范工程在那文俊、李孝芳、席承藩、刘厚培、朱景郊等专家的倡导下，组织选址，由南方科考队精心规划与地方联合筹建。前期，由中国科学院与吉安地区科技人员联合实施;后期，由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负责实施，并转为中国科学院及全国重点生态系统定位站。

　　红壤占江西全省土地面积的70%，改造红壤、建立良性生态经济系统刻不容缓。泰和县千烟洲原是典型的红壤丘陵荒地，是个水土流失严重的穷山村。5年治理初见成效，10年则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形成“丘上林草丘间塘，河谷滩地果鱼粮，畜牧水产相促进，加工流通两兴旺”的产业链和食物链结构，并且实行“乔灌草”“种养加”“长中短"三结合，使水土流失得到控制，农村经济迅速发展，比开发前增长20多倍，森林覆盖率达到90%以上，被誉为“千烟州模式”，作为“红壤丘陵综合开发利用成功范例”在江西省及全国类似地推广。中国科学院还利用千烟洲基地完成了几十项生态系统定位研究和红壤利用改良科研项目。先后有许多外国专家前往考察，并多次为亚非拉国家培训红壤治理与改造的科技人员，被联合国教育、科学及文化组织列为红壤丘陵综合开发治理试验研究的国际示范站。

三

　　江西吉安地区土地资源丰富，气候条件优越，具备发展高效农业的基础。然而，在20世纪八九十年代，由于资源开发不当，水土流失严重，生产水平较低，地方经济发展滞后，农民生活比较贫困。那文俊看在眼里，痛在心中。他情系井冈，对这块红色革命根据地充满深情。他常说:“老区人民为支援革命做出巨大牺牲和伟大贡献，新中国成立几十年了，老百姓的生活还如此贫困，我们愧对江西人民呀!”有一次我们在井冈山考察时，当地同志告诉我们，前几天有一位国家领导人看望一、户贫困农民，他的房子家徒四壁，连床都是跛脚的。首长连声说对不住。时值冬天，这位首长当时就把身上的棉军大衣披到这个农民的身上，还把随身带的零钱全部送给了他。那文俊听了以后，沉默许久，轻声对我说:“对老区的支援，一定要由输血改为造血。”

　　为了发展老区经济，那文俊走遍了吉安和赣州地区的山山水水，从罗霄山到九连山，对井冈山、泰和、吉安、吉水、瑞金、龙南、定南、寻乌、于都、宁都、兴国等地进行深入调查。他亲自带队，组织精兵强将，科学规划，精心实施，建言献策，为发展老区、振兴老区殚精竭虑，深受当地政府和群众的好评。每当他来到吉安，许多朋友都前来看望，奔走相告。他们兴奋地说:“中科院的老那来了!”他与当地百姓亲切交谈，欢声笑语不断。但他离开时从不受礼，这已是不成文的规矩。

　　他建议当地发展红色旅游，保护文物和名胜，修旧如旧，充分发挥资源优势，扬长避短，以市场为导向，发展特色经济和特色产业。他提出合理开发自然资源，开发与保护并重，寓开发于保护之中，并以专门报告、建议书、简报等形式向中央和地方有关部门建言献策。泰和县自然资源考察和农业区划、吉泰盆地商品粮生产基地、吉安樟树精油资源开发、泰和乌鸡种质资源调查及商品基地建设、赣南柑橘商品生产基地建设、赣南稀土资源合理开发与环境保护等建议均获得国家和地方有关部门采纳，获得好评，成为制定有关政策的科学依据。

　　那文俊不忘初心，红心向党，情系南方资源开发和环境治理，离休后仍情系老区，利用一切机会为老区的发展建言献策。2019年我们还在所里见过面，没有客套寒暄，他三句话不离本行，仍然关心老区的建设和中部开发。

　　谁也没有料到，一向乐观豁达、身体健康的他，竟于2020年2月14日以93岁高龄溘然长逝。祝那文俊研究员一路走好!

　　注：李飞，76岁，中国科学院地理科学与资源研究所研究员。　

　　源自：《我心向党 科学报国 - 科学家精神在这里闪光》，科学出版社，2021